金瓶梅李瓶儿与儿子官哥怎么死的 李瓶儿人物性格得的什么病

时间:2018-02-26 10:47:01 来源:8794网 编辑:小霸气

  “金瓶梅”隐指潘金莲、李瓶儿、庞春梅,李瓶儿排在第二,是背着很重的恶名的。但作者对于这三个女人并不一概而论。他对于李瓶儿的谴责,显然比对于潘金莲的谴责要轻得多,中间还包含着分明可感的同情。

  李瓶儿还没有上场的时候,作者就告诉了我们她的 一段历史。她原是大名府梁中书的小妾。梁中书的夫人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儿,生性狠毒嫉妒,婢妾多被她打死。李瓶儿在梁夫人的严密监视下住在外边书房,总算没有被埋进后花园中。她之战战兢兢的度日,是可想而知的。这肯定影响她的性格,使她成为本质上害怕惹事生非的女人。谁知梁山泊的英雄攻打大名府,梁中书与夫人仓皇逃命,这李瓶儿带了一百颗西洋大珠、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,随养娘逃到东京,被花太监纳为侄儿媳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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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之得到“淫妇”的恶名,是由于她背着花子虚与西门庆通奸,后来又把花子虚活活气死。的确,李瓶儿为了与西门庆苟合,不惜与西门庆合谋治死了自己的丈夫。这一点,与潘金莲毒杀武大郎,在道德的意义上没有什么不同。花子虚的堂兄弟为争夺花太监的遗产,告到官府把花子虚拿到东京,李瓶儿一面求西门庆打通衙门关节,一面就把财物大半送给了西门庆,她已经把自己视为西门庆的人。花子虚从东京回来,见家产空空如也,要与西门庆算帐,西门庆倒想拿出几百两银子来与他凑买房子,而李瓶儿偏偏不允。花子虚气急之下得了伤寒,李瓶儿又不认真请医生治病,花子虚不久便一命呜呼。李瓶儿连人带财嫁到西门庆家,本是顺理成章的事,不料中间插进一场风波,西门庆的亲家陈洪由于杨戬的牵连被朝廷治罪,西门庆也被列入杨戬亲党的名单。西门庆这时身家性命难保,自然无暇顾及正在翘首等待婚娶的李瓶儿。李瓶儿忧思成病,亏了医生蒋竹山治好了她的病,她在对西门庆的绝望中仓卒与蒋竹山成了婚。而蒋竹山乃是一个猥琐无能的男人,新婚不久,李瓶儿便厌恶之极。因此,李瓶儿之淫,又加染上了一层色彩。

  李瓶儿心性飘浪,不能自守,自不待言。然而,她在嫁给西门庆之前,跟的三个男人又是些什么东西呢?李瓶儿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梁中书和蒋竹山的,唯有愧于花子虚。她在病危的时候,老是梦见和看见花子虚和她纠缠,一再请僧尼与她念经消灾,就是一种道德的自我反省。作者认为李瓶儿罪孽深重,花子虚的魂灵理所当然地要来索命。不过,花子虚眠花卧柳、不顾家事,亦非良善之辈,李瓶儿所嫁非人,略无夫妻之情,因而寻求外遇,也并非是十恶不赦的淫行。

  可见李瓶儿与潘金莲是很不同的。潘金莲的意中人是武松,但她同时可以与西门庆通奸。她嫁到西门庆的家里,又与琴童、陈经济私合。直到她被逐出家门,放到王婆家里发卖,还与王婆的儿子苟且。潘金莲只有淫欲,没有情爱。李瓶儿却是有一份痴情的。她的情之所以称为“痴”,不只是那情太拗执太一厢情愿,主要在她没有理智,没有见识,太忘乎所以。

  作者写她的痴,写得很动人。作者的感情也很矛盾,既有谴责又有同情。小说写她在与西门庆勾搭上以后,就十分轻易地把家产拱手交给了西门庆,丝毫不考虑后果。花子虚从东京狱中回来将会怎样,她不但不加考虑,甚至她也不想一想,西门庆从此不理会她了怎么办。花子虚一死,她就梳妆打扮自动送上西门庆家里来,从吴月娘以下,李娇儿、孟玉楼、潘金莲等人分明在戏弄她,揶揄她,挖苦她,她全然不觉,她竟沉浸在一种幸福的情感中。她的自我感觉和她的实际处境地位,竟是如此悬隔,那未来的命运之悲惨,是完全可以料知的。她嫁了蒋竹山又逐了蒋竹山,一心还 是在西门庆身上。她忍受着西门庆和一家大小给予她的屈辱,她上过吊,吃过鞭子,还是要死死抱住西门庆。为了在西门家保有这么一个十分可怜的地位,她事事委曲求全,小心侍候着吴月娘,就是在她生了儿子以后,也还是忍气吞声,讨好家中上下一切人。官哥儿被潘金莲暗害,她知道,但她也不向西门庆告状。重阳节那天,李瓶儿已病得不象个模样了,她却强打精神陪着西门庆坐宴席,在席上她点唱曲子“紫陌红径”(《折腰一枝花》)。那曲中道:“紫陌红径,丹青妙手难画成,触目繁华如铺锦。料应是春负我,我非是辜负了春。为着我心上人,对景越添愁闷。”倒很恰当地表达了李瓶儿凄苦的心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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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得那临终的时刻,她双手搂抱着西门庆脖子,悲咽说:“我的哥哥,奴承望和你并头相守,谁知奴家今日死去也。趁奴不闭眼,我和你说几句话儿:你家事大,孤身无靠,又没帮手,凡事斟酌,休要那一冲性儿。大娘等,你也少要亏了他们。他身上不方便,早晚替你生下个根绊儿,庶不散了你家事。你又居着个官,今后也少要往那里去吃酒,早些儿来家,你家事要紧。比不的有奴在,还早晚劝你。奴若死了,谁肯只顾的苦口说你?”这一番肺腑之言,令恶棍西门庆悲痛欲绝。李瓶儿对西门庆的痴情是分明可感的。

  李瓶儿所以痴,就在于她的情的滥用,毫无理智和见识。她死了之后,倒是非常风光,取得了正妻的称谓,又举行了盛大而体面的丧礼,影像也被描画下来供奉在堂上,西门庆哭起来一跳三尺高,饭不吃,茶也不吃,对于这些,潘金莲不快,就连吴月娘也很有酸意。但她的死,难道不是西门庆造成的么?是西门庆使她得了致命的恶症,又是西门庆放纵潘金莲暗算她,并一步一步得逞。李瓶儿死在西门庆手里,李瓶儿对于一个葬送自己的人这样一往情深,不能不说痴。

  西门庆的什么吸引着李瓶儿呢?社会地位和优裕的物质生活肯定是一个重要因素,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前提条件。西门庆曾责问她:“我比蒋太医那厮谁强?”她说:“他拿甚么来比你?……休说你仗义疏财,敲金击玉,伶牙俐齿,穿罗着锦,行三坐五,这等为人上之人,自你每日吃用稀奇之物,他在世几百年,还没曾看哩!”很明白,李瓶儿只会爱富翁,绝不爱穷人。她虽然低贱出身,但少女时进梁中书府里过着衣锦饫甘的生活,她的生活追求大概很早就已养成。

  但是花子虚也很富有,而她却要背叛他,可见其中还有情感上的原因。花子虚腌臜、窝囊,缺少男子汉的气魄,他驾驭不了李瓶儿,活活地被李瓶儿气死。而西门庆的流氓霸气,在李瓶儿看来恰是一种“英雄”气概,西门庆的贪欲正好合着李瓶儿的心性,李瓶儿是很放纵自己的情欲的。情迷心窍,就没有面对现实的清醒的头脑。吴神仙给她看相,说她“常遭疾厄,只因根上昏沉”。她的见识的确太低,妓院的吴银儿和她讲的知心话,恰如一面镜子,令她照见自己的真容,看到自己的险恶处境,提醒她“爹他老人家(指西门庆)有些主就好”。而李瓶儿却说多亏西门庆的看觑,不然她的孩子也活不到今天。她的眼睛被情欲模糊了,看不清西门庆恶魔般的心性。潘金莲暗害李瓶儿母子,一步紧逼一步,西门庆并非毫无察觉,但潘金莲淫浪无度,十分迎合西门庆心意,只要潘金莲尚能满足他的贪欲,他就不会对她施行必要的惩治。李瓶儿和潘金莲、庞春梅一样,在情欲的支配下,昏昏噩噩地踏上了死地。

  但是,不管李瓶儿品德上有什么缺陷,她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,本身就是悲剧性的,因此有值得同情的一面。她的侍妾出身似乎就决定了她的一生只能以色事人。她想用钱来取悦西门庆,讨好周围的人:后来生了儿子以为地位有了保障,用儿子来取宠西门庆;结果都失败了,终于被漫漫的黑暗吞噬了。她的求生意识很强烈,躺在龌龊的病床上苦挣着,临终前一一嘱托自己身边亲近的人,这人世犹如一片苦海,凶恶的浪把她推到了彼岸,却还回顾流连,不舍得脱离它,作者对于她的死,做了细细的有力的描写,展开了这位被命运抛来抛去的小女人面对死亡的恐怖和凄凉的心情,那描写是催人泪下的。

  李瓶儿的性格中还存有些许的温良。她嫁给西门庆,从进门的 一刻起,就惴惴不安,有一种曾经负罪的心理,在妻妾的队伍里,她总觉得低人一头,任凭潘金莲如何奚落、如何羞辱、如何谩骂,她都低着头默默忍受。她一听说潘金莲陷害她,就只会四肢发软,半天说不出话,在床上淌眼泪。潘金莲把她的儿子吓病,吓死,她悲痛欲绝,也不愿意向西门庆告状。直到临死时,她才劝告吴月娘生了儿子要提防潘金莲。李瓶儿曾气死过花子虚,但是,比起潘金莲的罪恶和丑恶,这又算得了什么?潘金莲羞辱李瓶儿热孝中嫁人,倒仿佛她自己是个节妇似的。潘金莲从来不作道德的自省,她的自我感觉任何时候都是良好的,不但要在众人面前大大咧咧,而且要压倒别的妻妾,骑在一切人的头上。李瓶儿有钱有姿色,又给西门庆生了儿子,母因子贵,按理是可以在家庭中获得优越的地位的。然而她却被潘金莲、被西门庆逼上了绝路。她的条件如果换给了潘金莲,那潘金莲不知会飞扬跋扈到哪里去呢。她对奴仆也厚道,不管什么人,只要有求于她,她都乐意帮助。玳安在她死了以后,品评了李瓶儿和其他几个女主子。他说李瓶儿最好,又谦让,又和气,没有骂过他们一声奴才。叫他们买东西,总要让他们得到好处。愿意借钱给他们,借了也不要还。李瓶儿也曾不止一次给过潘金莲好处,但潘金莲还是要明枪暗箭地整治她。“金瓶梅”的世界,是一个吃人的世界,温良柔弱是被人欺被人吃的。

  《红楼梦》的尤二姐也是一个痴人。遭遇与李瓶儿有某些相似。她与宁国府的贾珍父子有染,有淫奔的丑名,后来嫁给贾琏,全然不想想贾琏的那位母夜叉的正妻王熙凤。她的痴,就表现在居然相信王熙凤会拿她当妹妹看,她明知自己德行有亏,又幻想社会能够宽容她。她在王熙凤的折磨下渐次病重,却还幻想生下一男半女来,或许以后的命运会有所转变。尤二姐和李瓶儿都吃了心痴意软的亏,结局都死得很惨。

  《金瓶梅》写了许多死亡。几个女人的死,都写得很真实。《红楼梦》也写了秦可卿的死,尤氏姐妹的死和晴雯的死。曹雪芹是透过一层诗意的幕纱来看死亡,他的描写渗透着一种神秘的浪漫主义的精神。《金瓶梅》的作者却是把死亡赤裸裸地摆在读者面前。李瓶儿还没有咽气,我们就已感到她房间里弥漫着坟墓里的阴暗和腐烂的气息。宋惠莲的死也是写得很出色的,但不如写李瓶儿的死,写得这样铺张,这样从容。作者这样不惜笔墨,大概是出于一种深沉的哀怜,一种对生的强烈的欲望。李瓶儿的一生,有价值的东西很少很少,绝不会使人产生敬意,但她是那样的痴情和温良柔弱,被黑暗的社会一块一块地撕碎,又一口一口地吞噬下去,尽管她还有罪恶,还是使人萌生恻隐之心。